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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庞兹与1920年邮政票券骗局

关键人物人物传记

1920年仅九个月内,查尔斯·庞兹以国际邮政回信票券承诺45天50%回报,从3万名波士顿居民手中募集约2000万美元。所谓套利只是理论,分红来自新存款,这一结构为投资欺诈赋予了英语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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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Historical records

编辑注释

庞兹并未发明以他命名的骗局,但1920年波士顿行动的规模、速度与恶名将这一名称刻入了英语。不可能的回报、新存款支付、流入枯竭即崩溃的结构,在此后一个世纪里被麦道夫、斯坦福、伊格纳托娃反复重演。

目录

查尔斯·庞兹与1920年邮政票券骗局

1920年7月26日清晨,波士顿学校街27号门外排起的长队拐过派艾里巷的拐角,一直延伸到市政厅的台阶。排队的人是商贩、鱼贩、巡警、北区的意大利裔女缝工,还有少数比肯山的太太们。每个人都握着存折或一卷现金。在奈尔斯大楼二楼的证券交易公司办公室里,一位戴着草编平顶帽、个头不高、衣着整洁的男人逐一与他们握手,接过存款,用带口音却清晰的英语承诺,这些钱将在四十五天内连本带息增加五成归还。

仅那一天,查尔斯·庞兹就收到了约一百万美元(Zuckoff, 2005)。《波士顿邮报》的调查恰在那天上午启动,但排队的人尚未知晓。

Charles Ponzi, photographed in 1920 during the height of his Boston operation
Charles Ponzi, c. 1920, at the height of the Securities Exchange Company operation.

从卢戈到波士顿

卡洛·彼得罗·乔万尼·古列尔莫·泰巴尔多·庞兹于1882年3月出生在艾米利亚-罗马涅的市镇卢戈。其家族曾在旧教皇国时期担任邮政长官,到他出生时已没落为体面但拮据的小绅士家庭。他在罗马大学就读四年,按其本人后来的回忆,他对待学费的方式与日后处理回信票券收入的方式相同——把它们当作咖啡馆、纸牌局与定制西服的现成现金(Ponzi, 1937, Dunn, 1975 引用)。他未取得学位便离校。

1903年11月,他从那不勒斯搭乘三等舱的"温哥华号"驶往波士顿,口袋里只有2美元50美分。此后十年他不断迁徙——匹兹堡、帕特森、普罗维登斯、蒙特利尔、亚特兰大——做过洗碗工、侍者、招牌画师、翻译,最后是银行职员。两次牢狱中断了他的漂泊。1908年魁北克法院以伪造支票罪判处他在圣文森德保罗监狱服刑三年。那张被伪造签名的423.58美元支票开立于一家名为札罗西银行的意大利移民小银行,庞兹一度在该行升至助理经理(Zuckoff, 2005)。1910年亚特兰大联邦法庭又因他将五名意大利劳工从魁北克偷渡至纽约边境,违反移民法,再判两年。

1917年,他作为一名自由身、身无分文、三十五岁的男人回到波士顿。

来自西班牙的一张票券

催生证券交易公司的偶然来自邮件。1919年8月,当时经营一家名为波士顿广告与出版公司的小型商品目录业务的庞兹收到了一封来自西班牙某潜在客户的信。信中夹有一张国际回信票券——这是依据1906年在罗马签订的万国邮政联盟公约推出的邮政凭证,旨在让一国通讯者预付来自另一国的回邮邮资。西班牙寄信人按马德里规定的比塞塔汇率购买。庞兹可以在波士顿用它兑换一张六美分的美国邮票。

这个数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停战之后的欧洲充斥着贬值的纸币。里拉、法郎、马克、比塞塔都已跌至战前对美元价值的一半以下。然而万国邮政联盟的回信票券汇率仍按1906年金本位平价设定,并未重新浮动。当年秋天在罗马以约一美分购入的票券,在波士顿可以兑换价值约六美分的邮票(Knutson, 1920)。在纸面上,这意味着400%的毛利空间。

庞兹后来对《波士顿邮报》表示,这个想法"像晴天霹雳"击中了他(Knutson, 1920)。1919年12月,他在学校街27号注册了证券交易公司,租下奈尔斯大楼二楼两间房,印制承诺"四十五天50%、九十天100%"的票据。最早的投资者是与他在乔氏咖啡馆共进午餐的砖匠和裁缝,以及一位名叫路易·卡苏洛的水果商。到二月,他们的票据都已按期足额以现金兑付。

从口耳相传到洪流

风声先经意大利语报刊传开,随后跨越了语言隔阂。到4月,《波士顿环球报》开始把证券交易公司当作金融奇观而非诈骗来报道。到5月,庞兹已在劳伦斯、洛威尔、林恩、曼彻斯特、哈特福德、纽黑文、布里奇波特开设分支。代理人从每笔存款中提取10%作为酬金。存款本身存入汉诺威信托公司,而庞兹悄然买下了该行的控股权。

联邦法院指定的会计师埃德温·普赖德后来从汉诺威信托的账簿与证券交易公司自身的卡片档案中复原的存款轨迹,正是这一骗局之所以不可能成立的明证。下图显示了公司名下总存款额自成立到崩盘的变化。

Securities Exchange Company aggregate deposits, December 1919 – August 1920 (USD)

Source: Edwin Pride audit, US District Court of Massachusetts (1922)

九个月间,该办公室从三万名存款人那里募集了约两千万美元——大约相当于每十五名波士顿成年人中就有一人参与(Pride, 1922)。整个六月与七月,单日流入超过二十五万美元;峰值7月24日触及一百万美元。庞兹每晚用手提箱清点现金。他以三万五千美元现金在莱克星顿购置一栋十二间卧室的宅邸,购入一辆罗科莫比尔豪华轿车,取得一家葡萄酒进口商与一家通心粉公司的控制性股权,并且——最具决定意义——拿下汉诺威信托本身的多数股权。

回信票券的算术

致命的弱点对任何会算账的人都一目了然。国际回信票券市场本身根本不够大。美国邮政总署报告1919年全球发行量约为2.7万张(Post Office Department, 1920)。要按所承诺的100%回报兑现两千万美元存款的九十天期票,庞兹大约需要兑现1.6亿张票券——大约是全球供给的六千倍。即便按最高毛利计算,全球所有回信票券加在一起也只能偿付他约30美元的负债。

金融记者克拉伦斯·巴伦——《巴伦周刊》创办人、《华尔街日报》业主——在1920年7月26日署名发表分析,列出了这些数字。他指出庞兹本人不持有任何证券,未在海外存放任何利润,自己的存款放在不计息的活期账户里。巴伦冷淡地写道,这种行为"对一个拥有四十五天50%发明的人来说,简直是疯狂"(Barron, Boston Post, 1920年7月26日)。该文转载在头版。这是美国主流报纸首次公开把算术摊开。

《波士顿邮报》

把这一骗局推倒的报刊调查由《波士顿邮报》三十三岁的代理发行人理查德·格罗齐尔主导。他的父亲埃德温在那年早些时候因中风丧失工作能力。格罗齐尔与城市编辑艾迪·邓恩派出三名记者全职追踪庞兹。其中对检方而言比头版更关键的是赫伯特·鲍德温。他悄然前往华盛顿的邮政总署,取得了上文所引的国际回信票券发行统计。

另有一条平行线索来自一桩民事诉讼。1919年末曾借给庞兹200美元用以置办学校街办公室家具的波士顿家具商约瑟夫·丹尼尔斯,提起了价值百万美元的合伙份额诉讼。7月2日提交的诉状迫使庞兹在宣誓状态下承认其在加拿大的定罪。《邮报》派记者赴蒙特利尔法庭,确认了札罗西银行支票伪造案。1908年在魁北克拍摄的入册照片于8月11日刊登在头版。

二十四小时内资金流向便逆转。庞兹本人作了最后一次稳定尝试,暂停新票据销售,并在门口为不安的存款人办理退款。到8月12日上午,他在汉诺威信托的现金头寸已降至二百万美元以下,而会计师埃德温·普赖德核算的未偿债务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Pride, 1922)。他于当天下午在贝尔维尤饭店向联邦当局自首。

审判、监禁、驱逐

联邦邮件欺诈指控很快解决。庞兹于1920年11月就单一罪名认罪,在普利茅斯领刑五年,实际服刑约三年半。但马萨诸塞州另就盗窃罪进行州层级起诉,此后五年是不断的起诉、无效审理、重审、上诉与短暂出逃。他获假释、再入狱,1925年保释期间逃往佛罗里达,以"沙朋土地信托"包装,以每份十美元定金兜售被淹没的杰克逊维尔地块,再度被捕,乔装水手登上得克萨斯一艘不定期货轮逃亡,1927年被引渡回波士顿。州刑期延续至1934年,那一年马萨诸塞州在他刑满后直接将他移交联邦移民当局以执行驱逐。他从未取得美国公民身份。

年份事件
1882在艾米利亚-罗马涅卢戈出生,名卡洛·庞兹
1903乘SS温哥华号抵达波士顿
1908蒙特利尔伪造支票罪名成立,圣文森德保罗监狱三年
1910–1912因偷渡移民被联邦判刑,在亚特兰大服刑
1919年8月邮件中收到来自西班牙的回信票券
1919年12月在学校街27号注册证券交易公司
1920年7月流入达到顶峰;7月26日《波士顿邮报》启动调查
1920年8月12日向联邦当局自首
1920年11月联邦邮件欺诈认罪
1922–1925马萨诸塞州盗窃罪审理与上诉
1925保释逃往佛罗里达;因土地诈骗被捕
1934完成州判后被驱逐回意大利
1939作为意大利航空公司LATI的里约代理迁居巴西
1949年1月在里约热内卢圣方济各亚西西医院慈善病房去世

在意大利他一度获得墨索里尼政权的善意。通过外交部的关系,他于1939年获派担任意大利跨大西洋航空公司LATI在里约热内卢的本地代理。1941年12月美国参战后,长期被美方情报机构怀疑替德方运送钻石与缩微胶片的LATI航线被关闭。庞兹失去工作。其后七年他靠少额巴西养老金生活,兼职教英语,中风后一只眼视力日渐衰退。他于1948年向美联社记者作了最后一次访谈(Darby, 1998)。他说:"我的生意很简单,就是借彼得的钱还给保罗的老把戏。"

他于1949年1月18日在里约一家医院的慈善病房去世,遗产为75美元。其妻萝丝·格内科·庞兹于1937年与他离婚,留在波士顿一家旅馆任出纳,直至1993年去世。

庞兹命名了什么

"庞兹骗局"一词在波士顿崩盘后数月便已出现于法院文件与行业刊物,到1920年代后期已成为通用语汇。它指的并非某一桩具体的骗局,而是一种结构:广告所称的回报并非来自任何生产性活动,而是来自后续投资者的存款。这种结构在数学上不稳定。每一轮支付都需要快于赎回的资金流入;当流入因饱和、丑闻、衰退或仅仅一家不肯放过疑点的报纸而停滞时,基金就以其自身承诺的速度崩溃。

庞兹并未发明这种形式。马萨诸塞州金融业者萨拉·豪在1880年代波士顿就以几乎相同的方式经营所谓"女士存款公司",承诺月息8%。威廉·米勒的"富兰克林辛迪加"在1899年布鲁克林以周息10%聚集了约一百万美元。庞兹做的是把速度、规模与一张让人难以忘怀的姓名和面孔——草帽、手杖、学校街拐角的长队——嵌入这一结构。他声名远扬的这一范式在工具与时代上有所调整,但被伯纳德·麦道夫的分割行权转换欺诈、艾伦·斯坦福基于安提瓜的存款证、卢佳·伊格纳托娃的OneCoin加密货币一再重演。骗局的词汇在变,算术却不变。

这一事件也属于另一种特定的投机崩盘谱系:一名宣传者使整座城市相信一种并不存在的套利。约翰·罗的密西西比公司具有同样的特质——看似合理的海外收益、纵向流入随后终结于挤兑。当年代末通向黑色星期二的道路上那种稀薄而泡沫化的信用景观,与填满学校街那条长队的战后零售投资意愿有着相通之处。而那位魅力十足却资本不足的投机家形象——介于桶仓与头版之间——正是年轻的杰西·利弗莫尔在另一个调性中度过前二十年所体现的人物。

会计师埃德温·普赖德1922年的最终报告将获认存款人索赔总额一千五百万美元与从汉诺威信托、莱克星顿宅邸、罗科莫比尔以及家具与债券查封中追回的约160万美元资产相对照。1920年代后期,在法院监督下的分配最终让索赔人获得每美元约三十美分的偿付——这一回收率高于此后许多骗局,但仅仅是因为庞兹尚未学会把钱转往海外。他进入监狱时,从他1937年的手稿可以判断,他仍坚信只要再有六个月、再加上一两个外国邮局,回信票券的算术就能凑得上。

学校街的长队当时并未相信他,邮政算术并未支撑他,《波士顿邮报》也未替他背书。然而7月26日整个上午让那条队伍站立的是比算术更古老的东西。那是一种愿望,一种相信四十五天50%可以是真实数字、相信一位戴草帽、与每个人握手的小个子男人会把它支付出来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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